人生在世,终有一死。这是由生物的属性所决定的。世界上任何一个民族都有其独特的丧葬习俗。丧葬习俗作为人生礼仪中的一个重要环节,蕴涵着深厚的文化意义。
“死”作为一个人生命的终结,其实和“生”一样,是同等重要的。这一点在藏族的丧葬习俗中有着明显的体现。
在没有接触过“天葬”以前,我和大多数人一样,对藏族这一独特的丧葬习俗,很不理解,认为不可思议。甚至觉得清朝的驻藏官员把“天葬” 斥责为“无伦无理、残忍为甚”不无道理。后来,在与藏族朋友有了大量的接触之后,才逐步改变和扭转了这种观念。以后随着阅历的不断丰富,特别是多次听亲眼目睹过“天葬” 习俗的汉族干部述说感受时,才逐步对“天葬” 及藏民族的生死观有了新的认识。
在拉萨,有人对我说,看完“天葬” 以后,你会把人世间的名利看得特别淡。你会觉得藏族人的奉献精神特别强。当时对这两句话,因无切身体会,所以未置可否。及至今年九月,在西藏最大的天葬台上,亲眼目击了“天葬”的全过程之后,我想把他们的感受再加上一句,那就是:看完“天葬”之后,不但人的名利欲念淡化了,而且生死问题也看得不那么重要了——这,是我与内地的旅游者们在天葬台上形成的共识——尽管我们天各一方、素昧平生,偶然相识又匆匆话别。
死亡的本质是什么?藏族人崇尚的观念是:“万物皆有灵”。既然如此,世界上的生灵万物就都是外壳与灵魂的结合体,人和自然也是肉与灵的结合体。而肉体只不过是灵魂的载体。死亡只是灵魂和躯体的分离。灵魂脱离这一躯体投人到另一个躯体的一种转化。在藏族人中间,流传着这样的谚话:“生命短如猫打哈欠、“学会了死,就学会了活”。据说,虔诚的佛教徒在每晚临睡前,都将自己的茶碗扣在桌上,以示今夜已好死的准备,因为明早未必还能活着。这些说明了生命的短暂和珍贵,也阐明了人无法避免死亡的客观必然。它让人认识到生命的珍贵,使你更加珍视生活,无此,就难以充分地体现人生的价值。藏民族与众不同的文背景造就了它独特的人文精神。这种人文特点,使他们更注重生命精神层面的意义。他们既不否认生命的自然法则,也不认为死亡就是毁灭和失掉一切,而是乐观地面对死亡,并赋予死亡以特殊的意义。在他们看来,“死”就是“瓜熟蒂落”。对待死,就是要“泰然处之”。事产上,如果人们真的能接受随时都会死亡的事实时,就不会像现在这样,把世俗的各种欲念看得那么重要了。
藏族人民千百年来在高山气势雄伟,草原坦荡无边,江河呼啸,水流湍急的“世界屋脊” 上繁衍生息。大自然的壮美景色陶冶了藏民族粗扩、豪放、乐观、豁达的民族性情,培育了刚健雄阔的审美意识。这种意识在葬俗中强烈地表现出来。据我所知,世界上所有的民族中,只有藏族是在海拔四、五千米的高原上进行“天葬”的。而没有亲临现场、身历其境的人是绝对领略不到、也想象不出“天葬” 对人心灵深处的那种震撼。
从人亡故之后的诵经、起灵、出殡,到天葬台前的喇嘛超度、背尸上山,再到点桑烟唤鹰(当地一种体型巨大的鹰鹫,两翼展开后约三四米长,俯冲下来,酷似滑翔机)、尸体肢解、抛撒捣碎、鹰啄净场等,几具尸首不消片刻,便荡然无存。望着天际间盘旋的神鹰(据说这种鹰专食人尸,不伤害任何比它弱小的动物。)面对群山众壑,面对奔流不息的拉萨河,那感慨是很难用语言形容的,此时此刻,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“质本洁来还洁去,长空翱翔亦风流”,“赤条条来去无牵挂,名利禄奢求几时休?”我把这些感触告诉了同来现场的,来自上海和山东的一对情侣,他们亦有同感,并表示回去以后,也要写点东西,抒发一下对这种丧葬文化的感想,以不虚此行。 |